有些電影在燈亮後,你會壓抑不住地掉眼淚,像是《愛慕》;有些電影在看完後你會不住地想與身邊的人討論、或急切的找些什麼資料來看看某一幕令你震撼的場景到底訴說什麼,像是《鬼店》、《穆荷蘭大道》。當然也有一些電影看完後你會癱坐在椅子上感到難過,雖然電影拼了命的在搞笑,但笑完之後卻什麼都不留下,像是《變身》、更像是《大尾鱸鰻》。然而,卻也有這樣的一部電影,細膩地堆疊劇中每一個角色的情感,不慍不火地說一個生命裡微小卻重大的故事,你會在看電影的過程中自然地跟著劇中人物大笑、傷心;更重要的,你會知道:台灣電影還有這樣的導演在腳踏實地地努力著,像是《女朋友。男朋友》,還有《明天記得愛上我》。
這幾乎是我近日看過、覺得最舒服的電影了。雖然《阿嬤的夢中情人》也有打動我的地方,但那些動畫與搞笑的橋段還是讓整部電影顯得有點廉價。《明》片從頭到尾無論在配樂、鏡頭、剪接、還有角色的演出,都已經是真正的一部「電影」,幾乎不太有什麼讓你覺得不成熟或還沒完成的地方。《女朋友。男朋友》當然也已經是一部成熟的電影,但大概是太快要講一個具有歷史縱深的故事,在年代的銜接還有鏡頭轉換的地方仍顯得生硬。相較之下,陳駿霖在這次他的第二部作品,就很恰如其分地挑了一個沒有大歷史框架背景的市井小民的故事。《明》很像《一一》,同樣都在台北、同樣在講的都是家庭、以及在這個體制內生存的每一個個體。
 
這兩年台灣同運終於積極地在爭取同志婚姻,在這個過程中不斷要闡明的,當然還是:現階段的家庭或婚姻無疑都還是異性戀體制下的產物,而這樣的體制並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所以與其說同志婚姻,我會更傾向說「多元伴侶/家庭」的推動)。《明》片要說的也正是這件事,婚姻家庭或許是許多人的夢想、或與另一半的目標,但它同時也壓著許多人,像是《明》片裡其實是同志卻必須為了完成父母遺願而結婚的偉中,或是在家樂福突然擔心自己成為黃臉婆的Mandy。 任賢齊非常適切地演出了一個被迫進入婚姻制度的(入櫃)爸爸,他渾渾噩噩地每天搭捷運、上班,避開以前的同志友人,想要斷絕一切可能把他內在情慾引誘出來的事物。只是,誰叫你是一位眼鏡行的老闆,幫客人配眼鏡時怎麼也閃躲不開的眼神交會,那一瞬,心的跳動還是一洩而出,跳出了多年來以為可以一直安穩的常規限地。
 
我很喜歡男主角偉中是一位眼鏡行老闆這個設定。眼鏡行老闆幫客人挑眼鏡、配眼鏡、或幫你臉上的眼鏡調整鬆緊,這些我們平日覺得再平常不過的動作,仔細想想,其實是多麼親密阿。男主角和其一見鍾情的對象使得這些動作充滿了情慾的流動,尤其在暗室測度數一景,空氣中更滿是曖昧的味道。除了眼鏡行的場景,《明》片中的每一幕不僅用心佈置,也會安排一些微小的細節,像是女主角去算命的房間,整個佈置與氛圍絕對都值得在國片影史留下一記美名;還有男主角逃離房事在夜店狂歡後回到家門,門邊就掛著一幅寫著大大「孝」字的書法--多麼「儒家」的一幕。
 
當然女主角范曉萱在預告中就已經令人眼睛亮得雀躍,整個演出更是收放自如,絕對是台灣女演員未來的大將阿!范曉萱演的是男主角的老婆,每天上班待在公司的小格子裡,會遲到或早退去接唯一的寶貝兒子。不時被老媽子催促要再生一個,接著某一天發現結婚九年的老公其實是同志……但重點是這個角色和演員本身實在有很大的差距,事後看花絮導演也提到,這樣一個和演員本身差距很大的角色讓他們都花了非常多的時間「成為」電影中的角色。而范曉萱無疑是演得非常成功的,她面對家庭、面對工作、面對九年的枕邊人,其情緒的翻滾、爆發還有解脫,一收一放都恰如其分,沒有灑狗血,卻是再誠摯不過的演出。
 
很多時候,一部能令人感到「誠摯」的電影(好吧,「國片」)就能讓人感到欣慰。不要譁眾取寵、不要用低俗的笑點取悅觀眾、不要舉著熱血之名卻沒有紮實的功力就要當導演。像《明》片這樣的電影,經過安排的前後呼應的場景、沒有多餘的角色和橋段,搞笑的台詞也都寫得恰到好處,更沒有許多國片唸白文謅謅的尷尬;電影欲闡述的情感之堆疊與形塑,從頭到尾都在節奏上,平順卻不乏味地推進,在應該的時候高潮,也在故事即將落幕時結束,是的,「恰如其分」會是我給這部電影最好的形容詞。
 
我們在《明》片與《女朋友。男朋友》都看到了導演陳駿霖與楊雅喆從第一部作品到第二部作品的漸趨成熟及成長,而這樣的過程與進步才是我們對台灣電影工作者及其作品的殷勤期待。希望有一天,我們的觀眾也能在這個過程裡成長,而不再只滿足於《大尾鱸鰻》的速食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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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記得愛上我
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

導演:陳駿霖
影一製作所股份有限公司演員:任賢齊、范曉萱、石頭、夏宇喬、柯宇綸、佩甄 、
藍鈞天、張少懷、黃嘉樂(香港)、李海祐(韓國)
電影官網:http://www.luvmetm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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